记录此时此刻

昨儿个,我卯足了劲儿往老厂镇羊坝底那山旮旯里钻。那地界儿,说是山道,实则跟羊肠子似的,七扭八拐,尽是些陡坡碎石,活脱脱一条考验人腿脚的"阎王路"。偏生这巴掌大的地界儿,车马倒热闹得紧,驴车、骡车、独轮车,叮叮当当跟赶集似的,扬起的尘土能糊人一脸。
我本就累得腿肚子转筋,偏生老天爷也来凑趣。方才还是晴空万里,眨眼间天色就跟泼了墨似的暗下来。风也起了,卷着山上的老松针,打得人脸生疼。树叶儿哗啦啦响,活像有千军万马在头顶上蹿腾。我渴得喉咙眼儿冒烟,饿得前心贴后背,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,偏生脚底下还不听使唤,一个趔趄差点栽沟里。
"劳驾!搭个便车!"我扯着嗓子朝过往的车马喊。可那些车把式们,一个个跟没长耳朵似的,鞭子甩得啪啪响,车轱辘转得飞快,扬起的尘土呛得我直咳嗽。天色越暗,山路越黑,风刮得人站不稳当。我吓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,心想:"再这么走下去,怕是要喂山里的野物了!"
得,三十六计走为上!我掉头就往回跑。可这下山容易上山难,方才还顺溜的山路,这会儿倒成了登天梯。我气喘如牛,汗珠子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。好不容易熬到半山腰,冷不丁瞧见个破池塘——说是池塘,倒不如说是个泥坑子,水早干得见底,只剩下一层黏糊糊的绿浆子,在风里荡啊荡的,活像一锅煮糊了的绿豆汤。
我正盯着这塘泥发怵,"哥哥也来呀!"圆娃娃冲我招手,冷不丁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。定睛一看,好家伙!两个小崽子,光着屁股蛋子,在泥塘里打滚呢!他们滑来滑去,泥浆子溅得老高,小脸蛋上糊得跟花猫似的,偏生笑得那叫一个欢实,跟过年似的。
我这心里头,忽地就热乎起来了。管它脏不脏呢!我三两下扒了鞋袜,挽起裤腿,"扑通"一声就跳了进去。那泥浆子软乎乎的,凉丝丝的,裹着脚丫子,说不出的舒坦。两个小崽子见有伴儿,叫得更欢了,拉着我左滑右溜,泥点子飞得到处都是。我笑得肚子都疼了,方才的惊惧疲惫,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待到日头偏西,我们才恋恋不舍地从泥塘里爬出来。我浑身糊得跟泥猴似的,可心里头却亮堂堂的。这山道虽险,这泥塘虽脏,可这人间烟火气,这孩童的天真烂漫,倒比那车马喧嚣、锦衣玉食,来得真切得多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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