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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暮怀人·蒙自记

岁暮怀人·蒙自记

2026年的头一日,晨光漫过南湖的波心,将整座蒙自城都浸在蜜色的光晕里。我独坐檐下,看檐角铜铃轻晃,搅动满院沉睡的木樨香。案头那盏老台灯忽明忽暗,倒像是去年那些日子,总也理不清的乱麻。

去年这会儿,优优姐还在文澜街的茶肆里教人唱花灯戏。她总穿靛蓝布衫,襟口绣着半枝石榴,手指头在月琴弦上轻轻一拨,满屋子的人便都静了。我常去听她唱《游西湖》,唱到“断桥残雪”时,眼波也跟着月琴弦颤,仿佛那西湖的雪真从她袖口淌出来了。如今茶肆改成了网红奶茶店,玻璃橱窗里摆着塑料荷花,倒像是给往事贴了张俗气的标签。

橹橹弟最爱在南湖边放纸鸢。他那只蝴蝶风筝,翅膀上用藤黄画着凤尾纹,说是“蝶恋花”。春风起时,他便举着风筝在垂柳下跑,线轴转得飞快,把蓝天都扯出几道白痕。去年端午,他蹲在石榴树下修风筝,抬头冲我笑:“哥,等风筝飞高了,我替你给云朵捎句话。”如今那棵石榴树还在,枝头却挂满了游客系的祈福红绳,风一吹,倒像在学橹橹跑的样子。

前日收拾旧物,翻出个铁皮糖盒。里头还躺着半块玫瑰糖,糖纸都泛黄了。那是优优姐给的,她说吃甜的不犯困。橹橹弟总抢着要,优优姐便掰成两半,小的给他,大的塞我手里。如今糖化了,粘在锡纸上,倒像是把时光也黏住了。

暮色四合时,我常听见南湖边传来月琴声。推开窗,却只有晚风卷着木樨香扑在脸上。楼下那盏路灯忽明忽暗,像极了优优姐茶肆里的煤油灯。橹橹弟的风筝线轴,大概还收在某个抽屉里,线头早散了,却总舍不得扔。

这日子啊,像本翻旧了的傣族织锦,经纬线都松了,花纹也模糊了。可偏生有些段落,总在暮色四合时浮上来,像茶碗里沉淀的普洱,怎么搅都沉不下去。优优姐的月琴,橹橹弟的纸鸢,还有那半块化在糖纸里的玫瑰糖,都成了织锦里的金线,绣到哪一寸,都带着旧时光的温度。

南湖的波心泛起细浪,我关上窗,案头那盏老台灯忽然亮了起来,暖黄的光晕里,仿佛又看见优优姐在调弦,橹橹弟举着纸鸢在跑。这世间的聚散,原像这南湖的水,流过来时清凌凌的,荡开去时却湿了整片晚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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雁过留声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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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[2026-01-03 20:26] Lm冰彬: 到此一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