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录此时此刻
二月的长白山像块凝固的冰糖,冷得清冽透亮。缆车升到半空时,橹橹忽然把脸贴在玻璃上,呼出的白雾在窗面洇开,露出山腰处松鼠般跳跃的滑雪者。十五岁的弟弟此刻像颗被霜打过的红苹果,围巾外露出的脸蛋泛着晚霞色,睫毛上还凝着细碎的冰晶。
"哥哥快看!"他忽然扯我衣袖。顺着他的指尖,望见雪道尽头腾起银浪,几个滑雪者俯冲时扬起的雪沫在空中散成碎玉。这让我想起幼时在公园的塑料滑道,那时我们总把装零食的塑料袋垫在身下滑行。此刻套着笨重的滑雪靴,才惊觉真正的雪场竟这样辽阔,风掠过护目镜时带着金属的凉意。
天池在第三日放晴时露出真容。火山口蓄着亘古的蓝,云影在冰面游移如同神祇信手勾勒的水墨。橹橹举着手机倒退着录像,羽绒服摩擦发出窸窣声。我望着他身后连绵的雪岭,忽然想起昨夜客栈老板娘说的传说:长白山的雪是西王母梳落的银发。
最有趣的插曲发生在返程前。我攥着松子想拍张喂鸟的照片,那些圆滚滚的星鸦却始终在枝桠间逡巡。它们黑豆似的眼睛机警转动,直到天际掠过苍鹰的剪影,整片松林忽然响起雪粒坠落的沙沙声——鸟儿们振翅时抖落的积雪,倒像是替我们下了场告别的太阳雪。
下山时橹橹靠在我肩头打盹,发梢沾着未化的雪粒。大巴车转过最后一道弯,暮色中的雪山泛着蜜渍金橘的光泽。那些在指缝间飞逝的雪沫、松塔坠地的闷响、滑雪板切过雪面的沙沙声,此刻都化作掌纹里细小的光点。原来最晶莹的记忆,往往诞生于最凛冽的相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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